|
題目 |
《如果奶奶能自己選擇》 |
|
那一夜，我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。 卸下背包，像平常一樣走到奶奶身邊，跟她說說話、報個平安。 「奶奶！奶奶？你聽得到嗎？」 她的眼神，卻好像無法與我對焦，整個人病懨懨的。 媽媽和弟弟也趕緊跑過來。大家面面相覷。雖然近期已感覺奶奶的身體越來越虛弱，卻沒有人想到，生命的轉折會來得這麼突然。 119來了。 媽媽陪著奶奶搭上救護車，我也趕往醫院。一路上，我們只能不停祈禱，希望檢查結果平安。 但醫師告訴我們，奶奶因肺部感染引發肺炎，需要住院治療。 那一刻，我和媽媽終於忍不住哭了。 沒想到，真正艱難的決定，才正要開始。 隔天早上，奶奶病況突然惡化，緊急轉進加護病房。 親人陸續趕到，病房外充滿著焦急與不安。 醫療團隊告訴我們，若奶奶心跳停止，可以選擇電擊等急救處置；電擊有機會恢復心跳，但以奶奶當時極度虛弱的身體，也可能造成骨折與更多痛苦。面對維生治療與安寧緩和照護，我們也必須開始思考：究竟什麼才是對奶奶最好的選擇？ 害怕一個決定做錯，就再也沒有機會挽回。 家人開始討論。 大家都捨不得奶奶，卻也不希望她再承受更多痛苦。 最小的兒子人在外地，心裡最難放下的是：「希望媽媽再撐一下，至少讓他回去見她最後一面。」 同時也說，不希望媽媽為了等他，而承受更多痛苦。 「我們現在做的決定，是因為捨不得她，還是因為這真的符合她最後想要的生活？」 我們開始回想奶奶的個性與生活，也思考：如果她知道治療可能帶來的痛苦，她會怎麼選擇？ 我們把醫療團隊說明的資訊一再消化，也看著奶奶瘦小、虛弱的身體，最後家人有了共識—可以使用藥物維持、讓她舒服一些，但不接受電擊。 那一刻我才明白，醫病共享決策，是在病人無法完整表達的時候，醫療團隊提供專業資訊，家屬帶著對病人的理解，一起尋找最符合病人價值與尊嚴的選擇。 最後，奶奶還是撐不住了。 護理長走出來，請我們輪流進去道別。 我站在病床旁，看著那個曾經陪伴我成長的身影，心裡有好多好多來不及。 爸爸還來不及趕回來見自己的媽媽最後一面。 而我，也還沒有好好陪奶奶多一點。 曾經因家庭的摩擦，我和奶奶的關係並不總是親近。直到那一刻，我才發現，有些話、有些愛，一旦錯過，就真的沒有下一次。 我很難過，卻也很感恩。 因為在奶奶生命最後的時刻，我們沒有只為了自己的不捨而做決定。 當她已經無法替自己說話，我們努力替她問：「如果奶奶能自己選擇，她會希望怎麼走完最後一程？」 那一天，我們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奶奶。 也讓我第一次真正明白： 「醫病共享決策的意義，也許就是在病人無法說話的時候，仍然努力讓她的聲音被聽見。」 而我們能給奶奶最後的愛，不只是想盡辦法留住她，而是在生命最後的路上，陪她走一條我們相信她會選擇的路。
|
|
